宗教文化是社会文化的一个重要方面,千百年来,对人类生活有很大的影响,涉及到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们的性生活,无论是禁欲和纵欲,都能找到一定的宗教渊源。
一、宗教禁欲主义
禁欲主义是宗教生活中的一种十分普遍而且重要的现象。古今中外的各种宗教,除了极少数宗教具有纵欲主义特征以外,几乎都有禁欲主义倾向,一些极端的宗教和教派甚至在教义规定上奉行极其严厉的苦行主义。
宗教禁欲主义主要表现为性的宗教禁忌,即由于宗教原因,在许多情况下,不允许男子接触女子并进行性交。如本书第二章第四节所述,性的禁忌有许多原因,有的是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保证生产、战争或其它集体活动的顺利进行,而有的则是由于某种信仰和崇拜。当人们把支配自己生活的异己力量幻想为超自然、超人间的神秘力量或神圣事物,就会对此产生一种敬畏、爱戴或恐惧的宗教感情,不愿也不敢有丝毫玷污的表现。父权制氏族社会是人类进入文明之前的原始时代,这时,歧视妇女的观念已经产生,那时,人们认为妇女和性关系在某些特殊的时间和场合出现,意味着不洁净以至污秽,是为神灵所厌恶的,因此,是不允许的。这样,就把性禁忌和宗教联系在一起,从而形成了性的宗教禁忌、宗教禁欲主义。
我国学者吕大吉指出,宗教禁忌可分为语言禁忌、作业禁忌、食物禁忌与性禁忌等许多形式,其中食物禁忌与性禁忌所禁制的对象是“饮食”、“男女”这两项“人之大欲”,所以这两大禁忌具有禁欲主义性质,是原始宗教禁忌发展到一定阶段出现于世的。食物禁忌后来演变为各种宗教中的“斋戒制度”,而性禁忌则演变为各种宗教中的“洁身仪式”。当然,由于不同的宗教体系有不同的教义、信条和神学理论,它们对斋戒、洁身之类的禁忌规定的性质和意义有不同的说明。
任何一个正常的社会和正常的人都会主张去恶从善,宗教当然不例外,而且,宗教还以其特有的神圣权威来强化社会对罪恶的反对态度。问题在于如何认识这罪恶的表现、性质和根源,以及如何清除它。一般说来,较大的宗教或教派多是用精神——物质、灵魂——肉体的二元论来解释个人在道德上之所以善或恶的原因,一般都认为灵魂本来是纯净的,物质和肉体才是不洁的、污秽的,道德罪恶是由于肉体的物质的欲求对灵魂的污染,所以物质追求和肉体情欲乃是万恶之源,只有否定物质生活并禁绝情欲,才是灵魂得救之道。同时,许多宗教都把妇女看成是诱发人的肉体情欲、造成道德犯罪的重要原因,因此制定出歧视妇女的教义和性禁忌方面的禁律规定,反对男女性生活,并进而反对婚姻和家庭。 在中国的历史上,佛教是第一大宗教,佛教的基本出发点是认为诸行无常,人生极苦。它认为,只要是生命,其整个生活历程总是苦的,即使今世大富大贵,也难免生老病死之苦。因此,佛教要求其信仰者放弃一切尘世生活,把解脱的希望寄托在那超自然的“极乐净土”,从而享受一种“涅槃之乐”。佛教对现世幸福是根本否定的,认为众生只能放弃任何享受现世幸福的欲求,在禁制情欲的宗教修行生活中度过苦难的人生。在形形色色的宗教禁忌中,佛教对人的性本能更是严格地予以禁制,这是因为,性本能引起的冲动和欲望,最能引致佛徒们感情上的骚动和烦恼,所以规定其弟子最好抛妻别子,出家修行,修习禅定。佛教认为,凡修习禅定达到阿罗果位者,应已断尽一切烦恼,禁绝性方面的生理欲望,不仅要断绝男女性生活,甚至连梦中遗精、性幻想之类的事情也不许出现。
从根本上说,宗教禁欲主义是消极的,因为它扼杀了人性。宗教学家吕大吉说:
人性乃是人类社会生命力的内在基础,创造性的内在源泉。禁制人性欲求,势必萎缩人类社会的生命力和创造性,不利于文明的创造和社会的进步。宗教禁欲主义用神的名义禁制人的自然情欲,把人对现实幸福的追求视为道德上的恶,把人的注意中心从人引向神,从现实社会引向虚无缥缈的来世,其社会效果显然是消极的。在各民族的历史上,宗教禁欲主义愈是盛行,人性情欲被禁制得愈是严苛,那个民族便愈是愚昧无知,那个社会便丧失生机,陷于停滞、落后、僵化、直至死亡。要想使那个民族恢复其生命力和创造性,便必须重新夺回丧失了的人性,使之重新回归到人的自身,而这就需要有否定宗教禁欲主义的启蒙思潮。
二、僧、尼、冠的禁欲和纵欲
既然宗教从本质上看是禁欲主义的,那么一般说来,僧、尼、冠等人一般都要舍弃情欲,否则就是玷污佛门,有辱教规。可是,性是每一个正常人的自然需要,是很难彻底消除的,这些人常常处于性压抑的矛盾与痛苦之中。中国古代流传这样一个故事:有个老和尚拣了一个弃婴,在深山古寺中长大,从未下过山,不了解尘世是什么模样。到15岁,师傅带他下山,他看到一切事情都感到新鲜,问师傅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迎面走过来一个姑娘,小和尚从未见过女人,就问师傅:“这是什么?”师傅怕他动了凡心,就说:“这是吃人的老虎!”回山以后,师傅问他下山后看到那么多东西,对什么最喜欢?小和尚不假思索地说,对“吃人的老虎”最喜欢。过去有僧人咏猫叫春的诗:“春叫猫儿猫叫春,听它越叫越精神;老僧亦有猫儿意,不敢人前叫一声”,也典型地反映出其性压抑心理。
卜迦丘的《十日谈》中也有一个类似的故事。可见性的自然属性是不可磨灭的,对性的向往与追求是人们的自然需要,一般人是如此,皈依佛门、道门的人也难例外,可以说这是人类的一个普遍规律。
在古今中外的一些文艺作品中,常常描绘和尚、尼姑、教徒、神父这方面的矛盾情况,例如至今还保存在嘉峪关城搂内戏台上的明代壁画“老僧窥女”就反映出这种情况。一个老和尚经常从徒弟手持的铜镜中偷看对楼的少妇,有个小和尚也要偷看,却被老和尚按着头制止了。而对楼的那个少妇由于长期被老和尚窥视,竟生了一个怪胎。——生怪胎固然是神话,而和尚动春心却不是个别的。
这方面的记述与描绘在明朝以前已有很多。再以壁画而言,在敦煌莫高窟第257窟南后部中层,有一幅《小沙弥守戒自杀因缘》的北魏壁画,内容是:有一长者,笃信佛教,送其子到一高僧门下为沙弥。有一居士,每日供养寺庙高僧。有一天,居士外出赴宴,留其女在家看守门户,忘了给寺庙僧人送食物。高僧派小沙弥到居士家取食,少女一见沙弥,心生爱慕之情,求与沙弥婚配。可是沙弥守戒志坚,不舍佛法,当即反锁门户,自杀殉戒。少女破门而入,见沙弥身亡,悲呼哀泣。居士回家后问明原因,呈报国王,依法缴纳罚金赎过。国王为了表彰沙弥守戒的高行,以香木火化其尸,起塔供养。
这个小沙弥似乎是坚守佛戒的典型,但是,如果他不为少女所动,坚决拒绝、掉头离去就可以了,何必自杀呢?自杀,正是难熬的欲火和难违的佛规在内心剧烈斗争而又无法解脱所产生的后果。
同时,国王对这个自杀的沙弥如此大肆表彰,正说明了僧徒守戒之不易,如果普遍不为女色所动,那么突出地表彰也无必要了。
实际情况是,在历史上有不少僧、尼、冠仍旧在不同程度地享受性的欢乐,甚至纵欲,这说明了人的情欲是很难被清规戒律所压抑以至消灭的。当然,对此要作具体分析,人的素质不同,皈依佛门、道门的目的和动机不同,对情欲的态度也有所不同。有些人为僧或为尼、为冠是为了诚挚的信仰,他们遵守教规一般就比较自觉。但多数人是为各种境遇所迫或饱经世态炎凉而进入寺观寻求归宿的,例如有人是寄身寺观寻口饭吃;有些妓女年老色衰以后出家:宫人、宫妓入道也占了不小的比例,她们年老出宫后无依无靠,大多以寺观为最后安身之地,如唐代长安政平坊安国观中的女道士大多是上阳宫人。诗人曾有“萧萧白发出宫门,羽服星冠道意存”,“君看白首诵经者,半是宫中歌舞人”之叹。敦煌莫高窟唐445窟壁画《弥勒经变》中所描绘的王室伎妃剃度图,就反映了早期妓女出家为尼的历史真实。画上有一大群伎妃被圈在帐中等待剃度,有二伎正在剃发,另有二伎已经剃完正跪在地上向佛礼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