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是个充满了社会矛盾的时代,在性的领域也是如此,一方面,通过道理学、贞节观实行比前朝更为严酷的性禁锢与性压迫;另一方面,反作用力又和作用力成正比,按某些道学家的说法是“人心不古”,“淫风大炽”,在民间对性的兴趣似乎比任何时代都大,表现在文学艺术上特别明显。在这种情况下,房中理论只能曲折地发展,与其它领域结合、借助于其它领域的力量来发展——具体说来,表现形式有道教理论、养生理论、生育理论三方面。
一、结合道教理论
到了明代,道教已远不如汉与魏晋年间封君达、“三张”时那么兴旺了,但是,还是绵延不断地在民间以至宫廷流传着。其代表人物就是张三丰。
张三丰是个著名的道教人物,其功绩在于开创武当教派,深化内外丹修炼技术,以及创编太极拳与内家拳等。在目前流传下来的他的论述中,也有涉及房中理论者。
张三丰在许多方面都很神秘。关于他的名字,众说纷纭,《明支·方伎传》则认为,“名全一,一名君实,三丰其号也”。至于他的籍贯,也是说法不一,较多的记载作“辽阳懿州人”,这与《明史·方伎传》所说的“辽东懿州人”合辙。至于他的生活年代就更复杂了,据清代汪锡龄所撰《三丰先生本传》云,他生于元定宗丁未四月初九,即公元1247年;又云他于至正十九年“九月二十日阳神出游,土人杨轨山以先生辞世,买棺收殓”,时为公元1359年,享年113岁;然而《明史·方伎传》载此事是在明洪武二十四年以后,那么其逝世应在1391年以后,享寿高达145岁以上。总之,他一生经历宋、元、明三个朝代,入明以后,他忽隐忽现,行踪莫测,死而复生,事能前知。《明史·方伎传》云:“后居宝鸡之金台观,一日自言当死,留颂而逝,县人具棺殓之。及葬,闻棺内有声,启视则复活。乃游四川……复入武当,历襄汉,踪迹益奇幻。”又云:“所啖升斗辄尽,或日一食,或数月不食。书画目不忘,游处无恒,或云能一日千里。善嬉谐,旁若无人。”至于其他各家记载,则尤多奇幻灵异,不能备引。
翻开一部《二十四史》,就会发现没有一个道士不以受到皇帝的召见为荣,可是张三丰却是例外,长期隐而不见。不少皇帝由于张三丰名声之大,皇帝求长生不老、求固精壮阳之术心切,急迫地召见张三丰,如明太祖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诏命张宇初寻访;明成祖永乐五年(1407年)诏命胡等寻访,此后又屡次设法迎请,均不出见。求访不得,就屡加尊宠,明室于正统元年(1436年)敕封“通微显化真人”;成化二十二年(1486年)特封“韬光尚志真仙”;嘉靖二十四年(1563年)又封为“清虚元妙真君”。他们都希望张三丰感恩来朝,然而均未如愿。当然,也很有可能在颁赐宠号以前已经羽化,但是最早寻访时尚在似无疑问。由于他不慕富贵,品格清高,被称为“隐仙”。
综观目前流传的《张三丰全集》,房中内容不多。有《玄关交媾曲》云:
大道本无说,妙理话难彻,玄关一点达摩诀。上至昆仑泥丸顶,下至重渊涌泉穴。铅为母,汞为爹,铅汞阴阳把子结,姹女婴儿一处歇。
还有《阴阳交会曲》则云:
颠倒坎中离,龙虎风云会。妙玄一点包天地,毫厘大小人不知,返三回五透天机。离归坎,坎归离,坎离水火运东西,婴儿姹母作夫妻。阴盗阳精取坎实,阳伏阴精补离虚,三三六六分天地。这些功夫非容易,变乾坤漏泄先天气。
以上这些口诀涉及八卦等内容,比较玄虚、隐晦。与此同时,又有些《训世文》载有《戒淫篇》、《戒淫文》等内容。例如《戒淫篇》开头就指出:
天道无往不复,此理有固然,事有必至也。人生天地间,禀五行之秀,具刚正之气。夫夫妇妇,人道之常,越礼乱伦,等诸禽兽,淫邪之行,志士所当力戒。
而《戒淫文》中的道学气就更重了:
天地生人,禀五行之秀,具两大之精。夫夫妇妇,人道之常;草草花花,狭邪之径。倘窥墙钻穴,越理乱伦,是如豭之寄,狗之合,鸳鸯之在野,鹁鸽之混巢,则人也而等诸禽兽矣。况夫物之蠢然者,亦有时知其配偶,《关雎》定位而不乱,凤凰于飞而长偕,人不如鸟,又何人之足名乎?奈何蚩蚩者氓,不寻礼义之防,每犯邪淫之戒。红颜绿鬓,恩爱相缠,窃玉偷香,颠狂日甚。岂知人同此心,即同此理,人同此理,即同此情。我愿尔欲界中人,于欲淫人妇女时,回头猛省。设若吾妇女被人牵染,枕边调笑,曲尽绸缪,而以己介于其旁,目睹此种情况,未有不刺眼焚心,张……发,奋击交加,刻不容缓者。吁嗟乎!人同此情,即同此理,人同此理,即同此心。污一人污其数世,污他人仍污自己,淫欲之念不可不急除也。犯淫之报,戒淫之书,古圣先贤,条例最多,惟愿回头者,觅而观之。
从张三丰的整个论述看来,在探讨房中理论方面似乎已丧失了道教先师们的深度和锐气,而贞节、劝恶、戒淫等道学说教倒相对地浓厚得多,显然,这也是时代与社会的影响所致。
晚清时还出现了三本性学书籍:《既济真经》、《修真演义》和《素女妙论》,前两本代表了这一时期道家学术的教诲,第三本却不属特别门派的。
1.《既济真经》
全书名《纯阳演正孚祐帝君既济真经》。“纯阳”是指“八仙”之一的吕洞宾,这书的作者显然是假的。笺注者邓希贤在开首介绍说,此书得自大仙吕洞宾,他把要义传授,而邓则要用自己的文字将吕洞宾传授的话整理出来。
《既济真经》的“既济”可译为“完全结合”,意即“已经完成”。在中国古老的文献《易经》中,在六十四卦中的第六十三卦便是“既济”,可以当作性结合的象征,上阴下阳是最完美的结合。
此书本身非常简单,全书只有九段,以高深、半韵律的形式写出来,在文字上用了许多军事术语,将妇女交合譬喻为两军对垒,两军作战,以军事规律来说明性文规律,如“胜者我胜彼也,敌与己发,必逼我进兵,不可不答。遂入坤户,即复退于外,迎走仰卧,如僵扑之形。彼之欲心张往,复来攻我,我遂居下,令彼在上而诱之自动,则我专而心胜也。”对于这本书,如果粗看还会误认为是兵书。
2.《修真演义》
全名是《紫金光耀大仙修真演义》。顾名思义,这就是“紫金光耀大仙”这位注释《既济真经》的道士亲自编纂的道教性书了。邓希贤在序言中说:
汉元封三年,巫咸进修真语录于武帝,帝不能用,惜哉!书传后世,微谙其术者,亦得肢体强健,益寿延年。施之种子,聪明易养,然有当弃,有当忌,先知弃忌,方可次第行功。余演其义,为二十章,分功定序,因序定功。序固不可紊,功亦不可阙也,修真之士,当自得之。
此书的内容较广,论述在何种情况下不宜交合,如何选择性伴侣,如何引起对方性兴奋,如何壮阳,在性交时如何自控,如何防止射泄,以及性药、还精、吸收阴精等等。基本理论观点并未脱前人之窠臼。
二、结合养生
保健、长生,是人人具有的良好愿望。结合养生研究房中理论,是中国古代性学的传统,也最容易被各方面人士所接受。在明代也是同样。
在这方面,明代有代表性的人物之一,是著名医学家万全。他字密斋,罗田县(今属湖北省)人,出身于一个医学世家,擅长妇科和儿科,著有《万密斋医书》,共计20多种,120余卷。《养生四要》是全书的一种,分为寡欲、慎动、法时、却疾和养生总论五卷。他是从养生出发来论述房室生活的,他的理论和经验对后世有较大的影响。